第一卷 寒江照影・孤劍入塵
第 8 章
鬼手毒霧,商路暗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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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黑色的霧貼水湧來時,顧長歌先把左臂橫了出去。
封裹長兵攔住最前面的姜雲舒。她懷裡還抱著巡檢司外勤官匣,扁平匣身抵在肋下,封條與羅秉直的案印都沒有破。謝秋水退到她右後方,洗雪只出半寸;沈觀潮一手按住洪守爐的肩,羅秉直則抱緊值案簿,右膝在黑水裡彎得比方才更低。
拳頭大的鐵罐撞在左壁,又滾了半圈。
第二道裂縫張開。
霧裡立刻多出一股辛甜帶苦的氣味。
「往高處。」顧長歌道,「沿左壁退十二步,先別換氣。」
水正往外口流。
鐵罐也由外口方向滾來。依尋常水工的氣路,貼水的霧會被水勢帶回出口,左壁那道高出水面半尺的石脊應當能讓人避開第一層毒氣。
顧長歌先踏上石脊。
第七步時,他放開半口氣。
只半口。
喉間卻像有一把燒熱的細砂灌了進去。
他立刻閉息,仍止不住那聲咳。眼角被逼出水光,耳中先是一聲尖鳴,繼而連洪守爐敲在石上的鐵勺聲都像隔了兩層水。胸口短短一窒,左腳踩下去時,石脊竟比他看見的位置偏了寸許。
方向感也被毒霧攪亂了。
姜雲舒在他身後咳了兩聲。她昨夜先受街火煙嗆,此刻又整夜未眠,第二聲比第一聲更沉。謝秋水沒有咳,右肩卻因閉息而繃得太緊,洗雪出鞘的半寸微微顫了一下。
顧長歌抬頭。
一撮爐灰正從低梁縫裡落下。
灰沒有往出口飄。
反而越過他的肩,向石室方向斜飛。
水往外走,風卻往裡走。
西爐雖已熄火,爐腹餘溫仍在抽氣;青黑霧的重濁部分貼水外流,較輕的一層卻被熱風提起,沿左壁高處倒灌。他方才只看水,沒有看見水面之上的反向氣流。
第一次換氣判斷錯了。
顧長歌沒有替那個錯誤找理由。
他閉上眼,先聽。
耳鳴壓住大半聲音,仍有三處咳嗽能辨。姜雲舒在左壁高處,羅秉直在下方水線,沈觀潮與洪守爐之間則隔了不到一步;霧最先逼到高處,貼水濃層反而因卸水槽吸力向外拖,中間只有一條極窄、極短的淡層。
再聽水。
主水聲向外,卸水槽下另有一股斷續回響,像某道側閘沒有關死。
顧長歌睜眼。
「方才走錯了。」他道,「高處是回風。伏低,別碰水面,跟洪師傅的勺聲走。」
謝秋水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沒有驚訝,只有喉間被閉息逼出的青白。
「你也會算錯?」
「會。」
「記住了。」
洪守爐已把濕布按上口鼻,含糊罵道:「拿鼻子跟水道賭,輸了連棺材都抬不出去。七步一聲,聽不見就別裝英雄。」
他以長鐵勺敲牆。
一聲。
六人依次伏低。姜雲舒把官匣抱得更緊,右手只握月華,日輝仍封在腰側。羅秉直右膝一沾冷水便猛地一縮,短鐵尺卻先擋在貼身鑰袋前。
二聲。
霧裡忽然伸出一柄短刀。
刀不是取人咽喉,先斬姜雲舒懷裡官匣的提帶。月華由下反挑,銀藍刃光只在窄水道裡亮了一瞬。刀鋒被帶偏,持刀者已貼牆欺近。
那人穿山莊僕役的灰短衣,腳下卻不是爐工常穿的厚底鞋。
另一人從右側水槽躍出,罩著挑夫的破蓑衣,手裡使的卻是兩柄窄口剔骨刀。第三人腰間掛著巡卒舊牌,牌上的州印已被磨平;第四人連上衣都像碼頭搬貨的短褂,頸後卻纏著一圈用來強迫閉息的細皮帶。
服色、口音與兵器沒有一處相同。
只有出手時都不顧自己會不會倒在霧裡。
「匣!」羅秉直喝道。
「在我手上。」姜雲舒答得完整而清楚。
她沒有把官匣交出去。月華貼著匣角走一個極小的弧,先切斷灰衣人袖中暗索,再以劍背壓住其手腕。她若只顧出劍,官匣便會撞牆;若只顧官匣,對方便能沿提帶割開她的手。她把兩者一併固定在左肋,代價是昨夜煙嗆未平的呼吸又亂了一拍。
顧長歌仍用左手。
封裹長兵在低梁下無法立起,只能橫轉。他先以鞘尾撞開挑夫裝束者的雙刀,再往下一沉,壓住另一名伏兵的膝彎。粗麻布浸了霧水,外層顏色變深,西字二十七號青繩仍緊緊束在原處。
他右手抬過一次。
昨夜拉傷的五指尚未完全合攏,只在半空停了一瞬,便收回袖中。
謝秋水左手出劍。
她沒有把整條水道凍住。右肩與腕脈都撐不起那樣大的寒幕,強行催劍只會先讓自己失去握柄。洗雪沿著兩雙敵靴之間刺下,薄霜只封半步水面。穿巡卒舊衣的人一腳踩裂霜線,步幅慢了半息;謝秋水便用劍脊敲中他喉下,讓人倒進毒霧較薄的中層氣帶,不讓身體砸破鐵罐。
「三聲!」洪守爐吼道。
鐵勺第三次落下。
一枚三棱鏢擦過他的缺耳,釘進石壁。
洪守爐沒退,反手一勺敲在出鏢人的鼻梁上。
「老子添炭時,你祖宗還沒學會拿筷子!」
沈觀潮一把把他拽回來。
「少吹兩句,氣都讓你漏光了!」
「你莊裡的路,你先把賊補乾淨!」
「活著出去,我把帳房綁來給你罵。」
兩人嘴上仍不相讓,腳下卻一步不差。洪守爐辨聲,沈觀潮辨架;前者指出哪一段水下有槽,後者便用短鐵楔把鬆動的舊木撐回去。
第四聲尚未敲下,霧裡有人笑了。
聲音從低梁上方傳來,乾啞得像兩片舊皮相磨。
一名陌生人倒掛在橫木後。
他身形瘦長,外披無號黑油衣,上半張臉罩著漆黑鬼面。鬼面左眼下有三道向外裂開的紅紋,雙手十指都套著可伸縮的玄鐵刃;腰帶下鼓起七只扁囊,毒霧正從其中一只細口緩緩滲出。
在他開口以前,顧長歌只知道這是一名擅毒的陌生高手。
毒手翻身落下,十指刃節同時張開。
「把官匣和老爐工留下。」他道,「其餘人能走。」
洪守爐吐掉口中的濕布。
「我這把老骨頭也有人搶?早知這麼值錢,冬炭錢該翻倍。」
毒手笑了一聲。
「江湖人叫我鬼手羅剎。老頭,記得是誰送你上路。」
羅秉直沒有跟著叫名。
他倚牆穩住右膝,從值案簿最末抽出一張折痕發白的舊紙。
「寒江毒囊入案後,我們按囊形與封口調過幾宗舊毒案。」他道,「這頁只隨簿備查,從未據此併案。」
紙上是巡檢司一宗未結沿江毒案的器貌畫押摹頁。三名當年近看過行凶毒手的船工經過分問,各自在自己所認的一項器物圖樣旁按印;嫌疑人的本名與來處始終沒有錄得。
羅秉直只看了三處。
鬼面左眼下三道外裂紅紋相合。
十指套刃的節扣相合,其中右拇指刃比其餘九指短半節。
腰下七只毒囊的排列也相合——前三、後三,中央最低處單掛一囊。
「自報綽號,三項器貌與舊案畫押相合。」羅秉直把紙收回值案簿,喘著氣道,「現場可按舊案稱鬼手羅剎。本名、來處、今日受誰所雇,仍是空白。」
直到此刻,顧長歌才在心裡把眼前毒手與那個綽號合在一起。
鬼手羅剎右手一翻。
十指刃沒有先取顧長歌,五指刺向羅秉直胸前鑰袋,另外五指則沿低梁掠向洪守爐的後頸。官匣、鑰匙與唯一能辨舊水聲的人,三樣都不是可隨意丟掉的餌。
顧長歌向前半步。
封裹長兵先托住右側五刃,左肩則硬撞進另一手的刃網。刃尖擦著青衫掠過,在衣料上留下五道潮黑毒痕。他若用真氣把十刃震開,毒液便會沿霧散進每一個人的肺;那半步只能用筋骨與兵器受力。
鬼手羅剎腕骨一沉。
他沒能越過顧長歌。
卻也不與他比第二招。
後方三名伏兵同時割斷舊木架的麻繩。兩排用來撐水工的枯木向中間傾倒,洪守爐記得的路被木影切成數段。
「不能全打!」沈觀潮吼道,「上頭那根是承梁!第三架打腰釘,底楔往右,讓它倒進空槽!」
顧長歌聽他的。
封裹長兵擦著第一根承梁滑過,沒有多加一分勁。鞘尾只點在第三架腰釘上,釘頭應聲飛出;沈觀潮同時把短鐵楔踢進右側石縫。
第三架木料斜倒。
不是砸向人。
而是卡進卸水空槽,形成一道低矮的斜牆。兩名伏兵被迫停步,另一名想從架下鑽過,謝秋水以洗雪劍尖在他掌前凝出薄冰。那人仍不收手,五指撞上冰棱,皮肉裂開也要往前爬。
這不是哪一門哪一派的證明。
只證明他們此刻不惜死也要往前。
「第五聲!」洪守爐敲下鐵勺,忽然轉向左下方,「回水閘在架後!水響少了一截,它沒關死!」
沈觀潮趴進水裡摸索。
「有拉索,讓木頭壓住了!」
姜雲舒把官匣移到左臂最深處,月華貼水削去一截卡住拉索的腐木。她沒有把匣交給謝秋水,也沒有讓羅秉直另帶原件;六人仍守著同一只匣走同一條路。
拉索彈起。
沈觀潮以雙手纏住,卻拉不開。
「這東西十八年沒吃油!」他咬牙罵道,「山莊若活著,明日先扣修水工的工錢!」
洪守爐一勺敲在他手背旁。
「扣你自己的!封水那年就是你爹省的油!」
顧長歌再次聽水。
主水道、側槽、尚未打開的回閘,三股聲音在耳鳴裡擠成一團。他沒有再替任何一股水聲補上自己想要的方向。
「我壓架。」他道,「沈莊主開閘。洪師傅數到七,所有人過。秋水封上層,不封水。雲舒帶匣,羅巡檢跟她。」
「你呢?」謝秋水問。
「留後。」
她眉間一緊,沒有在毒霧裡同他爭一句漂亮話。
「你若再算錯,我回來拖你。」
「好。」
顧長歌把封裹長兵壓進斜倒木架的交角。
沈觀潮與洪守爐同時扯動拉索。
回水閘先只開了一指。
積在側槽裡的冷水轟然倒出,水面方向一亂,水道上方的熱風也被斜木架截斷。爐灰先打著旋,繼而全朝右側一條無人的舊排渣孔飄去。青黑霧沒有消失,只被返水與風壓硬生生拖出一條可走的窄縫。
洪守爐敲出第六聲。
姜雲舒先扶羅秉直跨過卸水槽。羅秉直右膝已無法完全伸直,每走一步都像有鈍釘往骨縫裡楔;他的手仍護著鑰袋,沒有把鑰匙交給任何人。
謝秋水走在兩人後方。
洗雪沿低梁上緣拉出一條薄霜,封住的是倒灌的輕霧,不是整條水道。寒意每往前多走一尺,她右腕便向下墜一分;到第三尺,舊傷從肩後抽進指根,劍尖幾乎碰水。
沈觀潮一手拖閘,一手扯洪守爐。
老人卻不肯先走。
「七聲沒落,路還不是路。」
鬼手羅剎就在此時攻了第二次。
七只毒囊同時脫帶,沿木架上、下、左、右七個空隙射入。顧長歌不能把它們擊碎,也不能讓它們越過自己。他以封裹長兵貼著木架轉了一圈,毒囊逐一被鞘勢牽得改向。前六只撞進右側排渣孔。
第七只卻在孔口前裂了。
一股紫黑細霧迎面撲回。
顧長歌屏息已久,胸腔正因缺氧自行抽緊。他退半步便能避開最濃處,身後卻是還沒敲完第七聲的洪守爐。
他沒有退。
左袖一卷,先把老人推過窄縫。
紫黑霧擦過臉側,也逼進他下一次不得不作的換氣。他喉間驟然收緊,胸骨下像被一隻手攥住;雷鳴般的耳鳴重新壓下來,眼前斜木架一度重成兩道。
鬼手羅剎的十刃從兩道木影中穿出。
顧長歌沒有憑眼睛選。
他聽見右側排渣孔吞霧的嘶聲,聽見洪守爐鐵勺終於落下,聽見謝秋水在七步之外因傷腕漏掉的一口氣。真實的十刃逆著排渣風而來,刃上毒液使那處嘶聲短了一拍。
封裹長兵橫擊。
鬼手羅剎雙腕被迫相撞,十根套刃交錯鎖死。顧長歌只要再進半寸,便能碎他兩腕。
木架下忽然傳來一聲悶哼。
先前那名穿巡卒舊衣的伏兵抓住洪守爐左腳,自己半張臉已浸在毒水裡,仍把老人往卸水槽拖。
顧長歌的兵器停了。
鬼手羅剎借那半寸抽身。他不再試圖硬取官匣,反手割斷上方一條細索;一道早已挖鬆的狹縫在低梁後張開,僅容一人側身。他鑽入縫中以前,看了顧長歌一眼。
「你果然先救人。」
「你也只敢在別人的命後面出手。」
顧長歌轉身。
鞘尾壓住伏兵手背,把洪守爐從卸水槽邊帶回。那名伏兵沒有求饒,嘴角先湧出藍黑血沫;他齒後藏了東西,顧長歌只來得及封住兩處心脈,仍無法問出姓名或來處。
「別管他!」洪守爐嗆著水罵,「第七聲完了,走!」
顧長歌最後一個越過窄縫。
沈觀潮鬆開拉索。
回水閘重新落下,斜木架與水勢共同堵住追路。這不是永久封死;鬼手羅剎已從另一條未知細縫離開。但六人得到了走回外口的十餘息。
六人沒有追進鬼手羅剎離去的未知細縫。
姜雲舒抱著同一只官匣,羅秉直帶著唯一鑰匙,謝秋水守中段,沈觀潮與洪守爐仍按原路引行。顧長歌留在最後,每七步聽一次勺聲。
走過第二個外彎時,西爐門外的清晨冷氣終於灌了進來。
守在外口的兩名巡卒與山莊錄事立刻拉起護欄。旁邊兩個等著送早炭的挑夫不知裡面出了什麼事,只看見青黑水氣從石梯往上冒,連炭擔都不要了,扛起扁擔便跑。
其中一人跑出十步又回頭,捂著鼻子大喊:「我三道橋錢都交了!這擔炭若泡了毒水,誰賠?」
沈觀潮扶著門框喘氣。
「記我山莊帳上!再站風口,連你人都一起賠進去!」
挑夫罵了一句碼頭粗話,這才拖著同伴退到上風處。
天還沒有全亮。
眾人在西爐外坪點人。
姜雲舒的眼尾被毒霧逼得通紅,昨夜梳得一絲不亂的長髮已有幾縷黏在頰側。她先把官匣放到沈觀潮搬來的乾鐵案上,仍以左手壓住匣蓋,等羅秉直親眼查驗。
封條完整。
巡檢案印完整。
羅秉直只沿四道封線逐一摸過,沒有在外坪開匣。
「未開。」他道。
守在外口的山莊錄事這才把先前留空的末欄補上眼下時辰:親見姜雲舒抱匣出水,親見羅秉直持有唯一鎖匙;地下轉手仍只依沈觀潮與洪守爐先前署名,不把未曾目睹的過程補成自己的見證。
盛著修造牌、二十七張錯圖與知情者簿的官匣,就這樣封著留在乾鐵案上。姜雲舒仍作當場護持,案上保管與唯一鎖匙仍歸羅秉直。
羅秉直核完,右膝終於撐不住,坐在爐磚上倒抽了一口氣。
謝秋水把洗雪收回鞘中。
她的右肩比入水前腫得更高,右腕縱未持劍,也因一路繃緊而發抖。她沒有把手藏進袖裡,只看向仍站著的顧長歌。
顧長歌試著吸進第一口外氣。
肺裡先傳來一陣細碎刮痛。
他偏頭咳在袖中,布面多了一點極淡的紅。
姜雲舒看見了。
她沒有在眾人面前問他疼不疼,只把乾鐵案旁一盞尚溫的爐水推近半尺,然後才轉向那只最先滾出的鐵罐。
沈觀潮用鑄爐長鉗夾住罐殼,不讓任何人徒手觸碰。
「三道折邊,反扣旋鉚。」他把罐底朝向晨光,「是蜀州天工坊的制式殼。只證殼式。坊外有人收舊殼,江州幾家軍械鋪也能轉賣,不能寫成毒是天工坊裝的。」
罐腹官造編號已被磨去。
鉚縫下卻卡著半片浸濕貨簽。四角只剩一角,仍看得出四海商盟聯號的雲帆暗記,以及盟下一間早已註銷商號的舊貨碼。
洪守爐湊近聞了一下封縫,立刻被沈觀潮用長鉗柄推開。
「嫌命長?」
老人抹著鼻水道:「封縫用的是南路蟲膠,爐房買來補風箱,一斤要吃我兩日工錢。」
沈觀潮刮下一點已硬化的外膠,只看色澤,不碰內液。
「南貨鋪都買得到。最多寫南貨渠道,寫不到哪一門毒。」
姜雲舒把左袖袖扣重新扣正。
「便照三句分開記。天工坊制式殼;四海盟下舊貨碼;南貨封膠。誰把三句合成一個主使,誰就重寫。」
山莊錄事應了一聲。
沒有取毒液分樣,也沒有拓出可替代貨簽的第二件證物。沈觀潮以長鉗把整只罐殼鎖入一只內襯炭布、只留上風泄孔的鐵籠,籠口由羅秉直落本案危險物封;待外坪人數核清後,鐵籠與外勤官匣須隨原隊、原車回巡檢司,不得分送。若途中失去罐殼,外觀與貨簽便只能留下在場人的有限見證,不能重造原物。
羅秉直派一名巡卒到外牆升起封水紅旗,只報西爐水工有毒、禁止入內,不帶案情與官匣內容。另一名巡卒留下點算外坪人數。
「少兩個。」巡卒忽然道。
沈觀潮抬頭。「誰?」
「送早粥的兩名小僕。卯初前還在爐房外,方才散人時沒出來。」
洪守爐握住鐵勺。
顧長歌耳中的尖鳴尚未退盡。
外坪東側的薄霧裡,忽然傳來一只陶碗落地的碎響。
接著是一聲被人硬壓回喉嚨的驚叫。
一道乾啞聲音隔著倒架與晨煙傳來。
「官匣還在。」
鬼手羅剎沒有走遠。
顧長歌抬起左手,握住那柄仍被粗麻布與青繩完整封住的長兵。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帶著刮痛;謝秋水的右肩腫痛、右腕傷處抽緊,代償持劍的左指也在發抖;姜雲舒眼底浮著一夜未眠的青影,羅秉直則已無法靠右膝久站。
天邊第一線灰白越過鳴劍湖。
霧後的人又笑了一聲。
「現在,拿匣換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