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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部・遠古深淵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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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潮舊錄

6,404 字・約 16 分鐘

石木碼頭的晨鐘穿過薄霧時,小白兔號仍停在外側錨地。

兩艘港務小艇從層疊棧橋間划出。船首掛著龍首國徽,艇上的巡港龍先繞小白兔號半圈,看過船名、待泊燈與龍城回碼,才靠上登岸板。

白鬍沒有下船。他用覆著白毛的手壓住船務簿,逐一核對登岸者:培根、火腿、小冰、小被、小小豬與青翼。霜耳留在左舷聽網旁,負責保管遠洋航行記錄和海上聲紋;龍城檔案庫已收到查檔紙本,使團帶上岸的只有目錄回碼、各自的傷勢木牌與兩柄仍待修整的王室長劍。

「原卷看完以前,只報平安、位置和返船時刻。」白鬍說,「一頁紙的意思,不能折成幾下燈光送回來。」

小冰把這句話寫在登岸簿最上方。她的信標弩留在船上,只攜水鐘、刻筆和一疊空白抄紙。這趟進城是查檔,不是出戰。

火腿背著破浪劍走上小艇。小艇一晃,他的右手扶上船緣便微微一縮;他立刻把手收回身側,裝作只是在替後方讓路。

培根看見了,卻沒有當眾拆穿,只把自己的定潮劍往另一側挪,免得兩副劍鞘在窄艇裡相撞。

「腿腿,右邊空了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你剛才踩的是左邊。」

「所以我成功證明右邊很空。」

小小豬收攏黑金雙翼,伏在艇尾冷冷地說:「龍城的石階也有左右。希望你到時還分得出來。」

火腿立即回頭。「你不是會飛嗎?居然還知道石階。」

「因為我治理的國家不只住在天上。」

培根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:「而且今天有一頭胸口還在痛、不能一路飛上去的龍。」

小小豬的尾尖敲了艇板一下。青翼低頭整理繫在前爪上的訪客封牌,假裝沒有聽見。

小艇靠上石木碼頭。碼頭建在黑崖長灣最內側,黑木棧橋沿峭壁一層層升高;更上方的龍城像一大片深色岩冠,壓在雲霧與晨光交界處。港務龍核對回碼編號後,把定潮劍與破浪劍的外觀、既有缺口和封鞘狀態逐項寫入簿冊。兩柄劍仍由培根、火腿自行保管,任何檢查都必須在龍城指定的低負載場地進行。

公開泊位旁已有幾輛餐車升火。真正做生意的章魚燒攤販忙著翻動圓盤上的麵糊,替值夜船員裝早餐;最外側一輛剛換過輪軸的攤車後方,一名戴灰帽的助手停下手邊工作,望著兩副帶舊損的劍鞘,又數過登岸使團的人數。

牠只看見六名訪客、兩柄傷劍,以及小被黯淡不少的淡金花紋。

通往內城的港務拱門很快在使團身後關上。餐車沒有內庫通行牌,連盤崖石階的第一處查驗臺都進不去。灰帽助手低下頭,在點餐紙背面畫了兩道長短不同的線,便繼續替客人蓋上餐盒。

石木盤崖階道從碼頭後方貼著黑崖往上盤繞。六公里路分成許多折角,每一段都能回望更低一層的長灣。青翼原本可以直接飛到龍城,仍和大家一同慢行;小小豬也只在陡階間張翼保持平衡,沒有用力升空。

走過第四座停靠臺時,火腿抬頭望向幾乎沒變近的城門。

「我現在明白龍城為什麼把檔案放在上面了。」

小小豬問:「因為高處乾燥?」

「因為偷書的走到一半就會放棄。」

培根看了一眼他重新滲紅的右手繃帶。「照你的速度,書還沒看見,你可能先把自己留在這裡。」

火腿正要反駁,一片暖金色翼影從石階上方滑下來。

石木療癒巢架在盤崖階道旁的高樹平臺上,是港都用來接住墜翼傷者、海上傷員與長途使團的救護站。琥珀落在平臺邊緣,暖金色鱗片映著晨光,頸側的暖金鳴環輕輕碰出一聲清響。她早已把四個飲水盆、普通藥布、固定帶與傷勢登記板排好,笑容明亮得像只是請大家停下吃點心。

「我收到的是六位訪客。」她說,「走上來的是四位傷員、一位忙著記錄的小冰,還有青翼。至於三位國王,全都很擅長假裝沒事。」

火腿看了看左右。「妳說哪一位國王?」

「會先問這句的那一位最明顯。」

小被在半空抖了一下四角,像是忍住了笑。她的淡金花紋仍比平常暗,琥珀先讓她伏到日照架上,再確認流蘇回應與織光梭的亮度,沒有要求她示範任何護命魔法。

接著是火腿。琥珀拆開右手外層繃帶,看見舊傷在黑潮拖救時重新裂開,立刻把破浪劍的「不得持續蓄火」木牌扣回劍鞘。

「只是背著劍走路也算持續負重?」火腿問。

「你如果打算讓受傷的手一路扶著劍,就算。」

「我用另一隻手不就好了。」

琥珀笑著把新繃帶收緊了一格。「很好,那就別再讓傷手出力。」

培根的肩傷沒有重新拆開,腫脹卻仍貼著斗篷邊緣。琥珀讓他用手緩慢推過三個角度,到了斜前方,肌肉立刻僵住。

「低負載、一次。」她在測試許可板上刻下限制,「感到扭轉就停。不是撐到失手才算停。」

小小豬最後走進檢查圈。牠胸前的黑金龍主環沒有損傷,但深吸氣時,胸腔內側仍會傳來灼痛。琥珀用暖金鳴環貼近牠的呼吸,聽完三次便收回。

「今天不准強吐息,也不准長距離連飛。」

小小豬低聲說:「我知道。」

「我知道你知道。」琥珀仍笑著,語氣卻沒有商量餘地,「所以我只是在確認你會照做。」

她把小小豬與培根的傷勢木牌收進同一個外出醫療袋,自己背起袋子,隨隊繼續往上。火腿回頭看見她還帶著剩下的藥布與公用水袋,伸手想接,琥珀已先用尾尖把較輕的一卷布帶掛到他左側。

「傷手不搬重物。」

「那我搬輕的。」

「這卷就是讓你覺得自己有幫忙的。」

火腿抱著布帶愣了兩息。小小豬從旁經過,鼻端哼出一小縷沒有熱度的白霧。

「原來治療也有安撫用器材。」

約兩個小時後,龍城重門終於越過最後一道石階。銀角在門內等候。這頭負責古界線與舊檔案的老龍有一冠銀灰色長角;早在石木港核對七聲摘要時,牠便拒絕用傳說替缺少的原卷補答案。此刻,牠爪邊放著龍城已收到的查檔紙本與一個上鎖木匣。

「目錄命中,只代表庫裡有一卷符合查詢詞。」銀角先說,「不代表它和你們遇到的是同一場黑潮。」

小冰點頭,把龍城回碼放到紙本旁。編號、收件章與查詢日期三項相合,檔案員才把木匣移入閱覽室。

閱覽室位於黑曜石宮殿外側的舊庫翼。高窗只放進不會直接曬到紙面的散光,桌上沒有明火,幾盞油燈都罩著白石片。銀角先開保管簿,讓眾人看過原卷入庫年代、舊水痕、補紙位置與歷次開封記錄,再由檔案員解開封線。

卷首記載的是一場舊海難救援撤退。當年的風仍朝一個方向吹,救援船前方的黑水卻從普通浪面上豎起;船身隨後遭到側向拖力,掌舵者無法同時確認淺灘、受困船與返航線,只得放棄接近,先把傷員和船帶回能重新定位的水域。

小冰把龍城收到的查檔紙本攤在另一張桌上。兩份記錄都有逆風直立的黑水、側向受力與撤退,卻沒有相同的地點、拖行方向與測量器材。舊卷也沒有七聲一停的欄目,更沒有寫下水下來源。

「能確認的是,過去有人看過相似形狀,也選擇撤退。」她說,「不能確認兩次由同一件事造成。」

火腿盯著舊卷後段。那裡列了一名持窄刃武器的護衛:雙手麻木、肩側扭傷,武器握柄送交保養。傷勢後方留有一組兵器交接編號。

「這和培根很像。」火腿說完,立刻看向兄長的肩頭。

培根沒有否認。「像的是受傷方式。還不是武器、力量或原因。」

銀角把原卷翻到最後。原本應接在結案頁後的「後續成因調查附件」只剩一段舊線孔,下一頁直接跳到封存簽認。最早一冊入庫清單便已寫著附件缺失,後來數次修補也沒有找到。它究竟毀於潮濕、移交別處,或從未隨主卷入庫,沒有第二份紀錄能回答。

小小豬的雙翼一寸寸收緊。牠沒有碰原卷,前爪卻在黑曜石地面壓出低沉的摩擦聲。

「龍城保住了一卷事故,卻把最該追查的那一頁弄丟了。」

銀角沒有替前代辯護。「是。」

「如果那一頁寫了黑潮從哪裡來呢?」

「我們不知道。」

「如果它寫了怎麼避免下一艘船被拖走呢?」小小豬的聲音抬高,尾尖撞上椅腳,整張木椅都震了一下,「我們也不知道。現在別國帶著傷員走八日來查,龍城只能拿出一排線孔?」

閱覽室裡誰也沒有立刻勸牠冷靜。那份羞惱不是驕傲被冒犯,而是牠突然看見,本國失去的可能是其他船員活下來的辦法。

琥珀走到小小豬身旁,沒有用治療術壓住牠的怒氣,只把方才收下的胸傷木牌放在牠看得見的位置。

「生氣可以。」她說,「先別讓自己因為生氣又喘不過氣。」

小小豬的鼻端冒出一點熱霧,喉間火色剛亮便被牠自己壓下。牠退開半步,慢慢把翼根放鬆。

「把缺頁登進新索引。」牠對銀角說,「不要再讓下一位查卷者以為這是完整答案。」

「今天就補。」銀角答道。

缺失的成因附件沒有別的抄本,原卷也不能再往前提供答案。唯一仍能追查的,是護衛傷勢後那組兵器交接編號。它屬於另一套保管系統,沒有和海難卷放在同一個木匣裡。

檔案員依編號取來一冊舊兵器保養簿。那一欄只處理護衛的窄刃武器:握柄內襯在斜向卸力後裂開,震動沿硬木與金屬接縫扭回雙手和肩側。舊匠人在修繕建議裡寫下一種材料:潮鳴木心。

名稱旁另有一行短註:木心的交錯纖維可吸收斜格時的部分扭震,只作握柄內襯,不提供方向,也不改變劍刃本身。

火腿把自己的破浪劍往前挪了一點。「所以這個也能裝?」

龍城兵器匠核對兩柄劍的握柄尺寸與損壞位置,搖了搖頭。

「保養頁只對得上定潮劍這類窄刃握柄。破浪劍的舊缺口和導熱裂痕是另一種問題,不能因為找到一個材料名,就把它塞進所有壞掉的地方。」

火腿低頭看著自己的劍鞘。「它只是看起來很需要幫忙。」

培根說:「腿腿,你也一樣。」

「我至少沒有裂痕。」

琥珀在旁邊翻開他的傷勢木牌。「要我念右手那一欄嗎?」

火腿立刻把輕布帶抱得更端正。

兵器保養簿只能證明舊匠人曾使用這個名稱與用途,不能證明多年後還有可用材料。銀角又依保養頁末端的林務封記,調出同年代的西境林務紀錄。

這次,三份資料沒有被疊成一張漂亮的答案。海難卷留在事故桌,兵器頁留在修繕桌,林務紀錄則放在第三張桌上。小冰逐項抄下各自能證明的範圍。

林務圖把西境古森林的保護邊界標作「古界線」。紀錄寫得很清楚:潮鳴木心只存在於自然倒伏、完整脫根,而且內層仍保有潮向纖維的古木。活樹不能因取材被砍倒;仍牽住坡面、道路或存活根系的主幹也不能搬動。進入古界線以西後,龍族不得以火焰、爪痕或強翅風擅改地貌,外來者同樣不能用武器替自己開一條方便的路。

只有救援完成、道路與坡面確認安全、林務封記成立後,已自然斷離的小段才可作候選材帶回鑑定。

「所以不是看見倒木就砍一塊。」青翼說。

「也不是看見木紋就知道能用。」小冰補上最後一筆,「要先確認它已脫根、沒有承重,還要測纖維回彈和吸震。現在只有紀錄,沒有材料。」

小小豬看著西境古森林的區域圖,方才的怒意仍沒有完全退去。「龍城可以批准查找,不能批准破壞。這條規則不因我們急著修劍而改。」

培根點頭。可他真正擔心的,仍是兵器頁上那段扭回肩側的描述。

為確認現劍是否存在相同需求,龍城兵器匠在舊庫外側石坪搭起低負載試架。場地只有一座裝著單層沙袋的木滑架、正向牽繩、斜向牽繩和一道能立刻攔停木架的安全帶。小冰在石面畫出受力線、回彈區與停止線;其餘同伴全退到白線後,琥珀則站在培根斜後方,只允許一組低負載測試。

定潮劍出鞘時,銀白窄刃上沒有立刻出現潮光。培根以雙手握住劍柄,雙腳錯開,把劍脊貼上正向牽繩。兵器匠緩慢放開木滑架,沙袋重量沿繩索推來。

培根先看見繩線,才調整劍角。

銀藍潮紋由護手內側浮出,沿著實際受力方向爬過劍脊。培根使出先前反覆練過的回潮格,滑架沒有停住,只被帶偏少許,撞上預先鋪好的軟墊。

兵器匠把滑架推回起線,再拉緊斜向牽繩。

第二段仍是同一座滑架、同一袋沙,力量卻從劍脊側後方進來。培根剛把刃面轉到標線上,握柄內部便傳出一聲很細的喀響。銀藍潮紋只沿眼前兩條牽繩分散,劍柄卻在手中猛地扭了半圈。

扭力像鉤子般鑽進他尚未消腫的肩頭。

培根的雙手瞬間失去力量。劍尖偏離白線,木滑架也被斜繩拉向回彈區。火腿本能地往前跨了一步,青翼的翼尖同時壓低;培根看見火腿與青翼都仍在安全線後,卻被黑潮裡那根突然改向的測深繩狠狠拉回記憶。

下一次,若隊友正在他以為安全的位置呢?

若錯向的衝擊不是撞回自己,而是由定潮劍轉向火腿、小冰或正搬運傷員的小被呢?

「停!」

他主動鬆開受力角度,將劍背壓向地面的空沙槽。兵器匠立刻放繩,安全帶繃緊,把木滑架攔在回彈區中央。沙袋只翻倒在軟墊上,沒有越過停止線。

銀藍潮紋碎成幾點水霧。培根雙腳一軟,跪倒在沙槽旁,未受傷的手仍扣著劍柄,另一側肩頭卻抖得抬不起來。

火腿衝到白線邊便硬生生停住,等兵器匠宣布牽繩卸力,才跑到兄長身旁。

「培根?」

「我沒把它帶向你們。」培根的第一句話幾乎是擠出來的。

「你也沒有必要把它全帶回自己身上。」火腿蹲下,左手先扶住他的斗篷,不去碰腫起的肩。

琥珀已經取走定潮劍,交給兵器匠平放。她沒有說「沒事」,而是讓培根把呼吸放慢,再用普通冷布覆住肩側。小被飛到他另一邊,暗淡流蘇輕輕搭上他的手,沒有強行施放尚未恢復的暖光。

小小豬站在翻倒的沙袋前,盯著那條偏出去的斜繩。「你先叫停了。木架也沒有越線。」

培根抬起頭。「因為這裡的每一條線都是真的。海上不一定。」

「所以才需要減少扭震,不是替劍增加方向。」小冰把測試結果寫在兵器頁抄本下方,「現劍有需求,材料是否有效仍要等實物、鑑定和加工。結果欄只能寫『仍待實物驗證』。」

兵器匠拆開定潮劍握柄外層檢查。既有內襯沒有新增裂口,接縫卻留下和試架斜力相符的扭移痕。小冰把痕跡拓在試驗紙上,留作日後比對候選材的基準。

測試結束後,琥珀把培根的新傷勢記錄接到小小豬的胸傷木牌後,又重新檢查火腿、小被與小小豬,確認三位傷者沒有惡化。青翼接手收起冷布、固定帶與空白木牌,醫療袋卻已經空了大半。

舊庫石坪原本按六名使團與琥珀備了七個掛名水盆。此刻培根面前擺著兩盆,其餘五位各有一盆,只有標著琥珀名字的木牌下留著一圈乾掉的水痕。

「妳的水呢?」他問。

琥珀低頭看了一眼,笑容絲毫沒變。「原本給我的那盆剛才給傷員了。等收完我再去補。」

她轉身又想替小被整理日照架,培根用未受傷的手按住醫療袋背帶。

「先休息。」

「我只剩一卷布。」

火腿把一路抱上來的輕布帶舉高。「在我這裡。原來這真的是安撫用器材。」

小小豬用尾尖把自己尚餘的半盆水推到琥珀面前。「喝。」

琥珀看看培根,又看看擋在日照架前的火腿與青翼,終於笑出一聲帶著無奈的短氣。

「你們學得很快。」

「主要是妳教得太多次。」培根說。

她沒有再說自己還能做一件事。她伏到石坪陰影下,先喝完半盆水,等翼拍不再微微發顫,才讓小冰把傷勢木牌交回來。這一次,最後一行由培根親自補上:琥珀已飲水,已休息,藥具由隊友收回。

眾人回到閱覽室時,三份資料仍各自留在原桌。銀角只批准抄錄與任務有關的欄位:舊黑潮撤退的可比現象、兵器扭震與潮鳴木心名稱、林務採集限制。原卷、保養簿和林務紀錄全部留在龍城,不隨隊出城。

小小豬在任務欄寫下順序:先由西境林務人員確認現況;若有自然斷離、且不牽動活根與坡面的候選小段,再依封記程序帶回。誰也不得為修劍使用火焰、爪、強翅風或武器砍取活木。

「找到也不代表能拿。」火腿讀完說。

「能拿也不代表能用。」小冰接道。

「能用也只是減震。」培根把定潮劍收回鞘中,「不會替我們指出黑潮在哪裡。」

他們剛把抄本分裝,龍城西側的傳訊鐘忽然連響兩次。

不是七聲一停。

第一響代表例行平安短碼未收到,第二響代表同一支隊伍連續錯過第二個回報窗口。守門龍很快送來一塊只寫必要狀態的急報木牌:西境巡查隊失聯,完整執勤板與最後路線仍在調取,請求龍城先準備救援。

小小豬剛收回的翼又猛然張開。方才牠還在為多年前的一頁缺失發怒,此刻,西境有一支活著的隊伍正從今日的紀錄裡消失。

「取材任務取消?」火腿問。

「順序改變。」小小豬說得很快,聲音因焦急而繃緊,「先找巡查隊。誰還活著、誰受傷、道路哪裡斷了,全部先確認。只有救援完成,而且林務封記允許,我們才碰候選材。」

培根把潮鳴木心的抄頁收進防水夾,卻沒有放到最上層。最上面換成空白傷員名冊與回程點名表。

琥珀已經站起來。她先檢查自己的水袋,這次確認裡面有水,才把暖金鳴環扣回頸側。

「先把巡查隊帶回來。」她說,「其他東西留在森林裡,不會比傷員更急。」

青翼前往西塔等待完整執勤板;小冰重新校對水鐘;火腿把那卷輕布帶交還醫療袋,沒有催著出發。小小豬則命令港塔只向小白兔號送出一段短碼:使團平安,暫留龍城,西境救援待命。木心名稱、檔案缺頁與扭震測試都沒有穿過燈塔。

外側錨地很快回了三次白燈。白鬍與霜耳知道使團暫時不返船。

遠處西方的雲層正在變厚。第一聲悶雷越過古森林時,西塔仍沒有收到巡查隊的回應。

龍城找到了一個可能減輕劍柄扭震的方向,卻在真正踏入森林以前,先和一支仍等著被找到的巡查隊斷了聯絡。